然后，我所发生的，就是数日之后，归于平常，慵懒，甚至是堕落，美其名曰：习惯。

习惯并非坏事，只是，还能习惯向下发展的心情和责任的曲线，真不是好事。而且习惯一个人，意外着放弃另一个人，同样，习惯一件事，以为放弃另一件事。比如，当习惯听着耳机，两眼盲目地行走在寂静小街上的那刻起，我就放弃了拿着相机，到处寻找不同的心情；当习惯在当下的麻木中消遣时，我就放弃了曾固执地崇拜的“纠结的意义”；当习惯把自己界定成一个失败者之后，就放弃了曾经拿捏得恰到好处的“左顾右盼”。其实我不想停下，只是，清早对自己的承诺和夜晚浑浑噩噩的责备，反反复复，令人灰心。

有天居然开始与人争执我到底是否在浪费时间，浪费生命，错过重要的人和事。有朋友勇敢地说，是的，你是在浪费，而我却毫无底气地，没有逻辑地，为自己辩护，说着这些天，这些月，这些年，我没有，我没有，我只是在做自己。但是，为何我却无法列举，收获了什么，得到了什么。还有比这个更可悲的事情么？有人为了一碗热汤而窝心，有人为了一首歌而浪迹，有人为了一个承诺而寻觅，有人不知为了什么，却仍然可以有滋有味，过活着每一天。请问还有什么，比不知道要什么，又什么都没得到，更可悲的事情么？

有一种心病，难以启齿，这些年，却腐蚀了我的灵魂，彻底地腐蚀。虽然我还常被提及为，那个不幸却乐观，“阳光”的女孩。有时候也装装，真心真意地装装，所谓的阳光与快乐，也还期待着有个人或者有个神能从百忙之中抽空来视察我灵魂，棒喝也好，救赎也好，只是浮躁的我，永远也等不了结果，便匆匆地从一处游离到一处，每天每月每年。若谁能教我灵魂的乌托邦要怎么到达，哪怕单调和痛苦，也在所不惜。

所以徐志摩比沈从文乐观些，他在茫茫人海中寻觅数年，居然还能说：我命，如此而已。而沈从文的翠翠却不知道，等待，比寻觅简单得太多太多。

至今，又突然回忆起2008年9月3日傍晚的彩虹。若还能回到当初，重新来过，生命的轨迹，是否仍然如此？

又要不断提醒自己，天真的想法告终，告终。

于是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，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，全都撬出来。也开始觉得，失忆，未尝不是好事。想想记忆里不鲜活的色彩通通一笔勾销，就莫名地兴奋。只是，对未来和幸福的期待，要以否定过往来成全，又免不得悲哀一场。

更怕的是，翻开昔日相册，望着一张张熟悉的脸，头脑中如路人般空白，唯一不会改变的，是对自己的不满。弗洛伊德是对的，只要文明在，只要对自己道德的审判在，人就会不满，永远地不满。那好不好，咱们回到原始社会去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？乌托邦与反乌托邦，都是贪念闹的。

有点好奇，我的墓志铭上，会写什么。很奇怪有人为什么会如此惧怕和忌讳死亡，难道生命气息与否，是我们能决定的么？胡兰成早有言：“宝玉只顾照现在这样下去，到他死了化为飞灰，化的只是一股气，无影无踪，其时他人如何他亦不知。他是以不解决为答案。”

宝云的“无成与无毁，似悲似喜”与俗世的幸福比起来，就算不值得期待，又有何惧怕。